一次深入心灵的采访——

眼里不揉沙子是对的。人们大致的做法是先把沙子弄出来，再涂些眼药水并闭目养神，通常也就没事了。 有的事值得你去大费周章动手术，有的事却不值。 感情上的去留好比截肢，能保守治疗就保守治疗，有谁见过脚指头生病却偏要锯掉整条腿的例子呢？ 当然，也许你是个婚姻上的完美主义者，认为脚指头坏了和整条腿锯掉没分别，这自又另当别论。

　　受访人：郁宣，男，34岁，曾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婚姻，前情是他背叛了妻子，又没能求得妻子的谅解，两个人只好黯然分手。这之后妻子闪电结婚，郁宣也遇到了现在的妻子……原以为这段公案总算了结，谁知道，过去的点点滴滴，还都在郁宣和前妻心里起着波澜……

　　郁宣的话:

　　女人的心是随着身体一起走的，身体给你了，心也就八九不离十了；男人的心和身体却可以分开来看……当然我这并不是在为出轨的男人辩护，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早知道是这个结果，当初我真不该走那一步，做出对不起她的事，更不该由着她的意思，同意离婚——

　　有一阵儿我挺恨她的。

　　她那时候表现得也太绝了，说离就离，一点挽回的余地和面子都不给我留……而且还把这件事弄得让两边家里和亲戚朋友全知道了。你说有这个必要吗？是，我是错了，谁让我对不起老婆，和外面的女人好上了呢？可是，我真的并没把外面那些女人当回事，我是爱她的，而且，我也知道错了，她整夜整夜地不睡觉，我都快心疼死了……

　　阿莱，你必须得承认，男人和女人不一样。尤其是在感情这码事上，男人错了一般都还可以回头，而女人错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了。这并非和什么封建思想有关，而是男人即使身体出轨了，但心却并没真的走远，他和家人永远都是在一处的，而女人就不同了，为了一个男人，不要家、不要孩子的女人难道少吗？女人的心是随着身体一起走的，身体给你了，心也就八九不离十了；男人的心和身体却可以分开来看……当然我这并不是在为出轨的男人辩护，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

　我自己种下的苦果已经尝到了。

　　后悔也晚了。早知道是这个结果，当初我真不该走那一步，做出对不起她的事，更不该由着她的意思，同意离婚。自从出了这件事之后，她也变了，和从前一点也不一样了。

　　从前她是那么爱我……可后来，见了我却像仇人似的……我都有点快不认识她了。她变得非常陌生，有时候还会故意装得很快乐、不当回事的样子；有时候，又沉默得使人害怕。离婚的决定是在一周之内就告知我的。

　　我求她，有这个必要吗？我保证再也不会了，老婆我爱你。谁也不能替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，你明知道的，我们谁都离不开谁。

　　她皱了皱眉，我就懂了，她是嫌我脏、恶心。自从我的网上谈话记录被她发现之后，她就再也不许我碰她了。

　　就在她提出要和我离婚的第二天，我开车去唐山办事，回来的时候就在外环线上，差一点被卷进一辆运水泥、砂浆的大货车底下。车子停下来之后我就冒了一身的冷汗，真的是太险了，也幸亏我身后没车，不然刹车踩得这么急，后面的车也肯定追尾了。究竟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，我都不知道，那大车是怎么突然间就拐到我前面来的呢？略微稳住心神，我就给她打了电话，我说，咱们别闹了，我刚才差点就回不来了……电话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，我知道她在听，可是……那一刻，我的心才彻底凉了。她竟然连我的生死都无所谓了。我真的没想到，这件事会伤她这么深，真的没想到，她平时是个看到小猫小狗饿了冻了都会抱回家的人。人都会走极端吧，我想。尤其是她。

　　我们结婚已经6年了。

　　人都说七年之痒，想不到还挺准的，我们这“痒”就没能过去。

　　她一直都怀不上孩子，不是没有，是特别容易流产，她是敏感体质，看上去也是弱不禁风的。不过我倒从没怪过她，我们还年轻，孩子早晚都会有。我比她大，她一直都像是我的“妹妹情人”，这是我们私下里经常开玩笑的话。她叫我“哥哥丈夫”、我叫她“妹妹情人”……我们固定会在周末的时候出去吃饭，偶尔也会去两边父母家。她没什么朋友，最亲近的人就是她妹妹。我呢，朋友很多，大家平时在一块玩儿，偶尔也会出去“见识一下”，当然这种“见识”都是心照不宣的，反正也都结完婚了，谁也不会真和外面那些女人怎么着。

　刚一开始，我也心虚。

　　后来发现她完全没有察觉，我这才不再忐忑了，而且过后我也再没去那种地方，毕竟，一开始都是因为新鲜、觉得好奇，真去了，也不过如此，就像小孩子馋嘴一样，再怎么说，老婆都是千金不换的。

　　也怪我粗心大意，以为她从来都不碰家里的电脑。

　　网上到处都是寂寞的女人。我和其中一个有了“一夜情”，结果就被她发现了。这就是整件事情的起源，并最终导致了我们的离婚。

　　她说，离婚吧，我什么都不要，只要你让我走。

　　我说，我从没想过会和你分开。

　　她说，当你怀中搂着别的女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……

　　我问她可不可以先分居再说？她说，长痛不如短痛。根本不是时间问题，我忘不了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样子，如果你想对我好，那就离我远点儿。

　　话已经说到这儿，作为男人，我总要维持一下我最后的自尊。

　　而且，我心里也委屈，为什么别的男人都玩出圈了，可家却都能保住？老婆也都高抬贵手，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？为什么偏偏我的老婆一定要死抓着这件事不放呢？离就离，大丈夫何患无妻。

　　我也只好这样安慰自己。

　　那时大概就是在三年前的冬天。我刚过三十岁，都说三十而立，我呢？连家都没保住，说散就散了。

　　这就好比逃了一次学的孩子结果却被学校开除了的那种沮丧。

　　房子她留给了我，我按照房款的一半折合成现金交给她。

　　她二话没说，收了。

当时我特想抱抱她，可是，还是没敢。怎么说呢？我从来都没停止过爱她，离婚是被她逼的。所以你能理解我的难受吧？

　　我妈他们当然也知道信了，她和我爸还盼着我们俩这阵脾气闹过去了能复婚呢，结果阿莱，我要命也没想到，离婚不出四个月，她竟然就和别人结婚了。

　　那男的我见过，说实话不怎么样，很胖、很蠢……你知道，虽然在法律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，可是在我心里，她依然是我老婆。看着她和那个人走在一起，我真有一种被人把心都摘去了的感觉。又疼、又恨、又懊恼、又沮丧。我开始理解她说的恶心了。我也恶心。一想到她会和那个胖子在一起……

　　为此我偷偷地哭，还打自己，抽自己嘴巴……我恨她。我觉得她不是我当初爱的那个人了，女人一旦下了决心，就什么都干得出来。这也是我经过她才知道的。

　　再后来，我也结婚了，有了现在的妻子。她对我特别好，一心一意跟我过日子，是个从没结过婚的女孩子。

　　我呢？好像所有的激情都在上一次的婚姻里用完了，然后所有的眼泪和恨也都使完了，所以日子过得无比安生。我懒得再去外面玩，也很少上网。有时候看着现在的妻子在厨房里忙碌，心里面就会恍惚着想起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来……

　　她好吗现在？还恨我吗？后悔吗？我一直都在忍着，不让自己去想她，但那天还是没忍住，就来到了她单位门外。

　　她下四点半，我知道。

　　站在地铁边等，又发了一个短信过去，不知道她是不是换了电话，那天刚好是她的生日，说刚好，其实我是有心的。如果不看她一眼，我想我这辈子都不甘心：我背叛她，是我的错；但是她非要和我离婚，就是她对不起我了。真的是她对不起我，她不懂我。也不懂自己，不知道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。

　　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？

　　我没等来她的短信回复，却等到了她的人。

阿莱那天我很不争气，我又哭了——我竟然看到她穿着孕妇裙大腹便便地出来……她竟然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。

　　一时之间，我没想好是该站出来还是躲起来，这时候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我……仅仅是这一眼的对视，我就知道，她还爱我

　可是，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？我们谁都没有动，隔着并不宽的一条马路，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，隔着我现在的妻子和她现在的老公，隔着命，隔着缘，隔着她肚里的孩子……

　　那一刻，我看到她眼中的恨，幻化成蔓延开来的悔。 　　

　　阿莱手记·自嘲

　　在电台无意中听到这样一首轻松而揶揄的歌：

　　我真是愉快 

　　能和你如此相爱 

　　但是高兴之外 

　　有些话必须说明白——

　　我们要天天思念 

　　但不要天天相见 

　　你负责美丽妖艳

　　我负责努力赚钱

　　你可和别人约会 

　　只要不让我发现 

　　我偶尔也会出轨 

　　但保证心在你这边……

　　来自哥哥张国荣的《谈一场恋爱》。

　　乍听之下似乎不妥，感情的事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呢？

　　这不过是恋爱者的自嘲罢了。

　　身处都市心情浮躁的我们，每天吃着快餐、打着电玩、炒着股票、发着短信……然后在闲暇之余，却也幻想着拥有一份深刻而又深切的爱情，何其奢侈？

　　浅尝辄止的时代，自然要用浅尝辄止的爱情去配。

　　度数虽浅，但也未尝不是真心。

　　自然中的很多事物在真空下都无法存活。

　　不止爱情一件。

　　所以学会自嘲；学会宽容、放手；学会“抱西瓜丢芝麻、着长远看大节”……总还是对的。

　　尤其是对于婚姻而言。所有的路，看似迂回，其实都是在向上盘旋。

　　要我说意气最是害人。

　　更不要说什么“宁为玉碎、不为瓦全”的话。

　　大家都是凡人，哪里来的玉啊？所以能保证瓦全，已经是上上策了。

　　那些“早知今日、何必当初”的故事，只要是能避免的，还是赶紧都避免了吧。